霍七剑 07

把薛谷主送回药师谷之后，所有人都在忙着照顾薛谷主。霍展白知道她身患寒疾，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他在薛谷主的屋外等了一会，才见宁婆婆从屋里出来。

“霍公子，这一次真的幸亏有你。我们药师谷上下都很感激。”

“您别这么说，宁婆婆，我只是尽我所能罢了。薛谷主她还好吧？”

“你及时用内力助她稳住心脉，才让她得以脱离凶险，现在她已经睡着了，病情稳定。”

“那就好。”

“霍公子你也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霍展白点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屋里，这时才感觉脚步虚浮，有些头晕目眩，勉强踏着踉跄的步伐刚碰到床榻，即倒在床上起不来。他知道应该要盘腿而席调整内息，可是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根本无法起身，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迷迷糊糊中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抓住自己的手，霍展白勉强睁开眼睛，见薛谷主在给自己把脉。

“薛谷主，你没事了？”

“先关心一下自己吧，现在有事的是你。”听薛谷主的声音清亮平稳，应该已经无大碍。

“我只是内力消耗过度，休息一下就好。”

薛谷主亲自扶起霍展白，顿时让霍展白有点受宠若惊，还有点不好意思。霜红送来一碗药，霍展白问也不问直接拿过来一饮而尽。

霍展白忽然想起了什么，“这碗药，应该不需要诊金吧？”

“你救过我，这次我不收诊金。”

霍展白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薛谷主接着说，“不过，你之前欠下的二十万诊金可不能抵赖。”

霍展白吞吞口水，勉强挤出笑容，“薛谷主，既然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而且昨晚在山上你不是说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吗，你看诊金能不能再扣一点？”

“不能。要是每个病人都像你这样讨价还价，我怎么养活药师谷里的这么多人。”

“我也只是问问而已……”

“不过，若你可以帮忙调查摩家村一案，我倒是可以破例豁免你的债务。”

他们被困在雪山上的那一夜，为了打发时间他们不知不觉间聊了很多，薛谷主终于说出当年摩家村的惨案，以及冰湖下的那个男人对她有多重要。

“其实即使你不开口我也有打算要帮忙调查此事。”

霍展白知道薛谷主因为寒疾不能随意离开药师谷，在调查旧案上自是比较不方便。

“摩家村地处天山派的地界，你师出天山派，或许可以帮忙打听一些消息。”

“自我进入鼎剑阁以后就很少回去天山派了，不过跟师父还是偶尔有通信。我答应你，我会尽力帮忙。”

三天后，霍展白动身回鼎剑阁。在离开药师谷之前他写了封信给师父，问师父是否知道当年有关摩家村的事情，并请师父可以回信到药师谷，反正他觉得在这件事上他跟薛谷主之间的信息是互通的，不需要有什么秘密。

经过那条熟悉的小径时，霍展白自然而然走向孟华的家。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习惯，来回药师谷时这里已是必经之地。

霍展白牵着骏马走到孟华的家外，意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非非姑娘？”

柳非非正在蒸着包子，抬头看见霍展白也是很意外。此时的柳非非穿着朴素，淡雅的色调还有头巾，跟在玲珑花界里的艳丽装扮判若两人。霍展白起先还有点犹豫是否认错人了。

这时孟华闻声走出来，热情地迎接霍展白，看见原来两人早已认识，更是高兴。

原来孟华是柳非非的表哥。柳非非的父母早逝，孟华一直很照顾她，只是非非不想拖累表哥，便决定到扬州去自力更生，辗转成了玲珑花界的花魁。她不时会回来探望表哥一家，跟表哥的女儿楚儿感情更是要好。楚儿要结婚了，非非是特地在楚儿成亲前回来跟好姐妹聚一聚。

楚儿要成亲，非非回来，就连霍展白都来了，难得齐聚一堂，孟华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让霍展白离开，硬是挤出一个房间要他留宿一晚。

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餐后，孟华继续跟霍展白喝酒聊天至深夜，才满足地去睡觉。霍展白却是拿了一壶酒走到屋外，在星空下独自畅饮。

非非走来递上一篮子的烧饼，霍展白莞尔一笑，“刚才晚饭时被你们拼命加菜，现在真的吃不下了。”

“可你还能喝酒。”非非在霍展白身边坐下。

霍展白看看手中的酒壶，微笑不语。

“表哥一家向来待人热情，你可会不习惯？”

霍展白摇摇头，“他们给了我很踏实的感觉……”

非非深有同感，“所以不管扬州如何繁花似锦，在那里我永远只会是一个过客，总有一天我会回来这里的。”

“我虽然有天山派和鼎剑阁，可是长年在外奔走，早已习惯四处为家，也不是家，就是可以天地而席。可是自从认识了孟大哥之后，这里就像是一个随时欢迎我、接纳我的地方。我很珍惜。”

非非凝望着仰头喝酒的霍展白，若有所思，“你虽总是脸上挂着微笑，以松弛洒脱的样貌示人，可为何我总是能从你身上看到少年老成，明明你这年纪也不过三十。”

“你是在嫌我老啊。”少年依旧是淡然一笑。

“说起来，我还欠你一顿酒呢，上次在玲珑花界多谢你帮我找到证据洗清冤屈。”

霍展白用衣袖擦擦酒壶的壶口，然后递给非非，非非却没有接过。

“我不喝了，楚儿还在等着我帮她挑选嫁妆呢，这杯酒你就继续欠着吧。”

霍展白望着非非走进屋里的背影，不期然想起了师妹。那一年师妹跟六哥成亲的时候他是真心祝福他们的。他还以为从此师妹有人可托付了，自己也有了六哥这个好兄长，他们还一起加入鼎剑阁，立志要伸张正义、锄强扶弱，让这世间的贫苦能够少一点。结果现在他不只是没有了六哥，还必须照顾好师妹和沫儿。他没有怨言，只有遗憾。

“六哥，你一定要保佑师妹和沫儿，安康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