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七剑 08

摩家村如今已是一个荒凉的废墟。霍展白独自走在其中，在这几乎寸草不生的土地上，还依稀可见当年唏嘘的经历。他其实也没想过可以找到些什么，毕竟已经过了许多年，只是忍不住还是想来看看。

走着走着，不经意间看见有个满头苍发的老奶奶弓着背在烧东西，似是在祭拜。霍展白好奇地走上前去。

“奶奶。”

老奶奶回头看见霍展白，一愣，似乎是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人，急忙站起身，充满警戒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我只是刚好路过。”

老奶奶匆匆拿起篮子要离去，却被霍展白一个箭步上前拦住。

“奶奶认识这村子里的人？”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嘛？”

“我有个朋友以前是这村子的，我只是想问问奶奶会不会也认识她。”

“她叫什么名字？”

“薛紫夜。”

“紫夜…… 是那个丫头……”老奶奶忽然变得激动，“你是说，紫夜还活着？”

见霍展白点点头，老奶奶更是激动得眼泛泪光。

“她竟然还活着…… 还有人活着……”

“所以奶奶从前也是这村子的人？紫夜她还以为她是村子里的唯一幸存者。”

“是…… 我也老了，随时会走，到时候她就真的是唯一的幸存者了。”

会嘉四年除夕夜，老奶奶到隔壁村子卖菜，希望能多换些鸡和肉给家人过年。当她回到摩家村时，却惊见村子已成了火场，地上的尸首、人们的尖叫声、兵器打斗的影子，一片混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一支利器打在她的手臂上，她只觉得痛楚难当，然后就晕了过去。当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最后只在满目苍夷的村子里找到丈夫和儿子的尸首。

今天是她儿子的生忌。

“你告诉紫夜，一定要找到当年屠村的凶手！”

老奶奶哽咽地诉说着，边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疤痕，“这么多年了，这道疤痕依旧深深烙印在我的身上，一直在提醒着我的痛苦……”

霍展白望见那道疤痕，一愣。

“奶奶可还记得这暗器的形状？”

“当然记得！这暗器我还收藏着，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找到凶手。老天有眼，我总算是等到了……”

霍展白跟随老奶奶回到她家，拿到了那枚暗器。这是比较稀有的钢铁材质，形状像一枚细针，但针头有倒刺，插入肌肤以后必需剜肉才能拔出来，令人痛楚难耐，还会留下难以磨灭的疤痕。凌霄针，天山派的独门暗器。此暗器因为阴险毒辣，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天山派的掌门也就是霍展白的师父禁用了。霍展白有见过师父展示这暗器，但没有使用过。

霍展白当下决定改道先去天山派一趟。他写信通知师父暗器的发现，顺道报告会先上山寻找沫儿的药材龙舌草，因为此去天山派会先经过洞庭君山。他的第二封信则是告知四哥会延迟回去，虽然这应该又会惹四哥不高兴，当时是答应他把青鸾花交给药师谷以后就回去鼎剑阁，但现在霍展白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洞庭君山不是个隐秘的地方，但以地势险要、山谷陡峭闻名，所以一直以来人迹罕至，导致这山谷一直保留着原始的面貌，有种与世隔绝的神秘感，传闻龙舌草只能在这里生长。霍展白行走在当中，险要的地势对于他不是问题，攀上陡崖峭壁也不难，难的是在各种各样奇花异草当中找到为数不多的龙舌草。

找了将近一天还是徒劳无功，霍展白有些失望，见天色已晚，只得先下山找个地方暂时寄宿，打算明天再回来。刚走出山不远，见一身影站在自己的骏马旁。霍展白将马匹拴在一棵树下，此时多了一人一马在旁边。

霍展白立即认出那熟悉的身影，开心地大步奔上前。

“师父！”

秋水鹤回头转身打量一下霍展白，微笑着点点头。几年不见，这少年又长高了、壮硕了，但还是带着几分孩子气。

“师父，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寻龙舌草，看见这匹马，就猜想你也到了。”

秋水鹤拿出一株龙舌草交给霍展白，霍展白又惊又喜。

“多谢师父！”

“身为外公，我是该为沫儿出一分力，你应该早些让我知道。”

秋水鹤在收到霍展白的信询问摩家村时，才知道沫儿正在药师谷接受医治。霍展白信中说回去天山派前会先到洞庭君山寻药，秋水鹤便决定亲自来帮忙。

“你自小便重情重义，事到如今你还是如此对阿音和沫儿费尽心思，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都是因为我六哥他才……”

霍展白竟是不禁鼻头一酸，急忙眨眨湿润的眼睛不让眼泪滑下。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师父面前忽然就变得有些软弱委屈。

“展白，为师相信你，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你没有做错，也不需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现在只希望能够治好沫儿的病，让师妹母子能够好好生活。”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们母子俩。”

“我把药送回药师谷以后，一起去探望他们？”

秋水鹤开心地点点头，两人各牵着马，边走边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