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鱼

  “今天，我遇见一条鱼。”

小音被佩莉纏了幾個星期，終於願意陪她去游泳。其實小音也不是不喜歡游泳，主要是大學裡的泳池距離她們的宿舍有一段距離，還要越過一個小山坡，小音寧願躲在圖書館裡享受空調。

泳池里很多人，游泳學會正在分批教著學生們基本的動作，讓即使有著奧林匹克標準的泳池也顯得有些擁擠。小音和佩莉幹脆躲在角落，一邊浸著清涼的水，一邊對那些初學者低聲評頭論足。

“手再放直些！放輕松！”一把響亮的聲音引起小音的注意。

小音望著他，一個濃眉大眼的男生，寬厚的肩膀配上高大結實的身形，在教導學生的時候很熟練的樣子，儼然一個經驗豐富的教練。那男生偶然間轉過頭來與小音對視一眼，小音不自覺地低下頭，滿臉通紅。

良久，小音才緩緩擡起頭。佩莉不懂在什麼時候已經游出去了，而那男生仍然在很專注地教著學弟們踢水。那男生開始示範給新生們看，以正確自然的動作游去對岸再倒回來，流暢又漂亮地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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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第一次跟鱼说话。”

從此以後，小音不再視陪佩莉去游泳是件苦差。一個星期里，她們最少有兩、三天會去泳池報到。

小音後來才知道同是救生員的佩莉跟那男生是認識的。男生幾乎每天都會到泳池去，沒有值勤的時候就會下水游泳或是找其他的朋友打招呼聊天。

見面的次數多了，偶爾會微笑點頭打招呼，但他們從沒交談過，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小音覺得無所謂，只要能夠看見他就很滿足了。他很少開懷大笑，但每次微微一笑的時候會顯得稚氣可愛，跟教導學生時的嚴肅完全兩個樣。

可是今天見不到他。小音察覺好幾天都沒見到魚了，她很想問佩莉，但總開不了口。

小音在無聊地等著佩莉，忽然有一個人跑過來坐在身邊。小音差點沒喊出聲。一個朝思夢想的人突然出現在你身邊，應該是驚訝還是開心？

“我可以坐下嗎？”他問。小音不禁覺得好笑，因為他已經坐在小音的身邊了。

“今天沒有游泳？”他關心地問。

“剛上來的。你呢？”

“我生病了，發燒。”

“現在怎樣了？”小音很擔心，如果不是還有一點點的理智，她會伸手去摸他的額頭看還有沒有發熱。

“沒事了，明天就可以下水了！我以前也試過發高燒，可還是要參加比賽......”

魚開始說著他的故事。從小就開始學游泳，然後收學生當兼職，二十歲那年父親去世了，還有初戀的故事……小音只是靜靜地聽著。她沒有想到原來魚的故事這麼豐富多彩。

只可惜後來被佩莉打岔。小音有些懊惱，可是又不能怪她，個性豪爽的佩莉根本沒有察覺小音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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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魚離開了。”

考試期間，是整個校園最安靜的時候。即使圖書館里擠滿了人，每個人都只是靜靜地埋頭苦讀。已經三個星期了，小音很懷念泳池，或者更坦白地說，她想念魚。

下課後，小音心不在焉地走著，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泳池。她忍不住苦笑，原來思念的力量可以這麼大。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走到觀眾席坐下。今天泳池里的人不多，可是魚不在水里面。然後小音看見了。她不只是見到坐在泳池旁的魚，也看見魚身邊的女生。小音認得，那女生也是個救生員。

他們兩人正興高采烈地聊著，也許是身為女孩的直覺，小音總覺得他們的態度異常親暱。小音起身離開泳池。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很不舒服。

第二天，小音碰見剛從圖書館出來的佩莉，手上還捧著一疊筆記本。

“這麼巧！走，去喝茶，我就要被這些筆記壓扁了！”

是天意嗎？在食堂里，魚和那女生正在一起。佩莉也看見了他們，正想沖上前去打招呼，卻被小音拉住。

“你不要掃人家的興啦，他們……是男女朋友？”

“一個是男，一個是女，當然是男女朋友！”佩莉故意笑著說。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好啦好啦，男的正積極追求，女的沒有拒絕，滿意了吧？”

滿意，當然滿意，還能夠說些什麼呢？其實應該已經預備了會有這麼一天的到來，可是為什麼心還是隱隱作痛？小音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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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需要日记，因为鱼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眨眼間已是大學生涯里的最後一年。

星期天早上，小音帶著還有些惺忪的睡意去找佩莉，約好一起去給朋友買生日禮物，平常星期天她是不會這麼早起的。

經過公寓的泳池時，瞥見有幾個人在泳池里，小音也不以為意。佩莉總說早晨游泳對身體好，可她實在是寧願躺在床上多賴一個小時。

“放輕松！對了，對了……”好熟悉的聲音，小音卻掙扎著要不要回頭。

小音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轉過頭。果然是他。

他正耐心地教著一個小孩游泳。那個女生坐在泳池邊，他們應該已經是情侶了吧？

小音猶豫了一下，慢步走到泳池邊。魚也許察覺到有人走近，擡頭一望見到小音，很意外的樣子。

“好久沒見。”這一次是小音先開口。

“是的，你好嗎？”最平常不過的問候語，小音卻覺得很不自在。

“沒想到再次見到你還是在水里。”

“沒辦法，我是離不開水了。”他聳聳肩，一副無奈又帶些自豪的樣子，接著問，“怎麼都沒有在學校里的泳池見到你了？你都在這邊游？”

“很久沒游泳了，功課太忙。” 難道要告訴你，我不再游泳是因為你？

該結束了吧？小音對自己說。

她只是一只鴨子，沒有辦法和魚一起暢遊。她想，自己也許有一天會變成一只天鵝，但她已經不需要魚了。魚可以享受他的水里世界，而她也可以有自己的天空。

就讓這一切化成一個美麗的回憶吧。於是她向他說了聲再見，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