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謝征阻止屠村
谢征骑在马背上,遥望着林安镇,油然而生的不舍之情,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小镇还是因为一个人,或许两者皆有。
谢五等几个亲信默默在谢征身后候着。武安侯未死的消息已经传开,战事暗流涌动,必需尽快回军营主持大局。
谢征忽然指指山下一处,“那些是什么人?”
谢五认得是清风寨的土匪。数十人带着武器趾高气昂地朝着林安镇的方向前行。
“谢九,速去召集一百血衣骑赶往林安镇,不得耽误。”谢征一顿,转念一想,“不,五十血衣骑足够,以最快的速度出发,林安镇集合。”
谢征一时猜不透为什么土匪会忽然要进入林安镇,但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事。对付这些土匪血衣骑能以一敌十,所以不需要太多人,而且也可以更快集合。
谢征带着几个亲信赶到时,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土匪已经开始屠村。
燃烧的房屋、哀嚎的哭喊声,这些对谢征来说并不陌生,但他却从未有过如此的揪心。他不顾一切地奔向樊家,途中看见王捕头被一个土匪袭击,随即一刀砍下那土匪的手。
“发生了什么事?”
王捕头这才看清眼前的谢征,捂着受伤的手臂喘息,“不知道... 一班土匪忽然冲进来见人就杀,其中一个人到处问长玉......”
“长玉呢?”
王捕头摇摇头,“我们没有告诉那人,不知道长玉现在如何了。”
谢征不待王捕头说完,立即转身走。
赶到樊家时,四、五个土匪正把几个妇女从地窖赶出来。谢征二话不说冲过去,那几个土匪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已经接连被刺了几刀。看到有人顽抗,陆续再有几个土匪冲过来。混乱中赵大娘一再确认那身手不凡的言正,她知道言正会武功,可是看着这个动作俐落带着一股狠劲的人,她开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人。
“侯爷,血衣骑到了!”
“保护居民!”
五十血衣骑骑马奔入,所到之处硬生生开了一条血路。不用多久,土匪们都狼狈地逃走了。
“穷寇不追,先清点人数,联系附近衙门派人过来善后。”
谢征一回头,见王捕头正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王捕头跟谢征对视上,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可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那一声侯爷硬是叫不出口。
“你的伤有没有大碍?”
王捕头摇摇头。
“去找县令过来... 如果他还没死。”
王捕头应了一声,急忙去找县令。
赵大娘告诉谢征,长玉为了保护她们,挺身而出引开那些土匪。
穿梭在形同废墟的街道上,谢征的步伐越来越沉重。
找不到长玉。
找不到长宁。
找不到土匪的当家。
找不到土匪看上林安镇的理由。
他颓然坐下,凝视着手中的发带,那是前一晚他们吵架时,在争执中无意间从长玉的头发上扯下来的。
谢征暗自深吸一口气勉强提起精神,抬头吹起哨声,不久后海东青闻声飞来。
谢四和谢五两人紧跟着谢征,三人在海东青的引领下翻山越岭终于在山崖底找到了重伤昏迷的长玉。
因为长玉伤得太重,谢征只能在最靠近的地方找到一家小茅屋安置她。屋里只有一位老婆婆,她的儿子在镇上打工,一个月只回来一次。
谢征望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长玉,不禁慌了手脚。他久经沙场,受伤早已是家常便饭的事,但看着长玉满是血渍的身体,他无法抑制地感到害怕,只能极力叫自己冷静下来,用颤抖着的手轻轻帮她擦拭。
这时候老婆婆走前来细细打量长玉,说应该给她刮痧祛瘀,可是老婆婆年纪大了,眼神不大好,一个人做不来。
“我是她的夫婿,我可以。”
谢征下意识冲口而出,随即一愣。这一次,如果真的做了就不能回头了,可是他不可能见死不救,尤其是长玉。
谢四和谢五在屋外守着,百无聊赖地互望一眼,再悄悄打量窗口透出的影子。屋里只有老婆婆的声音,在指导刮痧的方法。两个身影面对面靠在一起,合二为一。
谢四心照不宣地轻声说,“这下,怕是真要把人娶回去了。”
谢五点点头,“是要的。”
这一夜很漫长。长玉还在昏睡中,谢征坐在床边,紧握着她的手,幸好此时她的手还是温暖的。当初决定离开的时候,谢征有想过或许暂时会见不到面,但绝对不是天人永隔。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害怕会失去长玉,可是他还不能拥有她,理智和情感不停在交战着、挣扎着。他只希望长玉快些醒来。
“言正......”终于长玉微微睁开眼睛,伸手触摸谢征的脸庞,眼神却是迷糊不清。
“言正,别怕......”长玉再次失去了意识。
谢征微微一笑,快速拭去眼角的泪,把长玉的手握得更紧。
没事了,你平安就好。
“报告!”屋外谢九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深夜。
谢征走出屋外,见谢四和谢五围着谢九捶打,似是在怪他大呼小叫打扰了侯爷。是随元青指使清风寨的土匪袭击林安镇。随元青四处打听樊长玉的下落,似乎是冲着她去的,有人最后看见随元青追着樊长玉出城。
谢九已经查到清风寨的大本营,他们似乎正准备弃寨逃走。谢征心下一沉。随元青已经知道他跟长玉关系匪浅,这次要抓长玉的目的很明显。他回头望望屋里还在昏迷中的长玉,决定要在随元青藉着土匪壮大势力之前先搅了他们。这次如果让他们逃了,只怕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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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玉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小屋里。她是被随元青逼下山崖的,可是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有人抱起她,应该是那个人救了她。
言正...... 长玉梦见言正了,那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味道,甚至可以感觉到他那浑厚有力的手握着自己。可是这不是真的,言正已经被召去战场了。
老婆婆端着一盘热水进来,见长玉已经可以坐起身,高兴地扶了扶长玉,还要帮她擦脸,长玉急忙从老婆婆手中接过面巾。
“婆婆,是您救了我?”
“我没帮上什么忙,幸好你有个好夫婿,是他救你的。”
真的是言正?长玉不敢相信,她心中虽然有着这个妄想,可是她更害怕老婆婆口中的夫婿是另一个人,那个毫无廉耻的随元青,她昏迷后不知道那班土匪有没有找到她。
当她正想仔细询问老婆婆口中的夫婿是什么样子的,忽然两个身穿甲胄的男人冲进来,吓得长玉立刻紧绷着身子后退了一下,可是刚从昏迷中醒来,她暗自运劲手上竟是使不出半分力。
“你终于醒了!”谢四冲口而出,一脸欣慰。
在清风寨要弃寨逃走前,谢征领着血衣骑赶去将他们的大本营给端了,不单是要给长玉和林安镇出一口气,也要顺便挫一挫随元青的横蛮,教训一下他。临走前谢征只留下谢四和谢五守护长玉。
长玉暗地里打量着眼前两个男人。这两人看起来不像坏人,至少不像那帮土匪,而且身上穿着的似乎是朝廷的军服,土匪胆子再大,应该还不敢冒充官兵,可是也很难说,这世间从来不缺坏人。
“你们是谁?”
两人支支吾吾琢磨着该怎么回答时,老婆婆却说,“他们是跟你的夫婿一起的。”
“我的夫婿是谁?”
谢四和谢五面面相觑,最后谢五说,“是我们的主子。”
“谁是你们的主子?”
这时候屋外传来马蹄声,似乎来了一大帮人马。
“侯、主子回来了!”谢四如释重负,几乎要高喊起来,跟谢五急忙转身出去。
长玉满腹疑虑,挣扎着起床走到窗户旁张望,一支百来位军兵团骑着马气势汹汹抵达,两张显眼的旗帜随风飘荡:武安侯、谢。
“侯爷呢?”谢五问其中一位军兵。
“侯爷受伤了,不能快骑,叫我们先赶回来。”
“他是不放心屋里的娘子吧。”谢五一脸无奈。
武安侯不是死了吗,这帮人竟然敢冒充官兵,还拿了盖世英雄武安侯的名字!他们一定是跟袭击临安镇的土匪有关系,想到随元青那狗贼的模样,长玉气得浑身发抖。
长玉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她现下体力还未完全恢复,无法带老婆婆一起走,那些土匪如果要杀老婆婆应该早就动手了。长玉轻声请老婆婆先回去屋里,尽量不要出来,她会尽快带人回来救她的。
那帮假官兵还在熙熙攘攘安顿着马匹,好像还有一些伤兵。长玉趁机悄悄逃出去,拼命地跑。
“她跑了!”
“站住!”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长玉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忽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把长玉拦腰抱起,待长玉回过神时,已经身在马背上。长玉不假思索地用力挥一拳,身前的男人闷哼一声,终于勒停马匹。
“长玉。”
长玉这才看清,眼前人竟然是言正。
“言正,你怎么会在这里?快跑,那些人假扮官兵,还冒充武安侯!”
谢征却是不语,只是温柔地帮长玉下马。长玉以为他是要弃马方便逃走,拉着他的手就要跑,可是他却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凝视着长玉,欲言又止。
“怎么了,言正,”长玉心急如焚,担心那帮人追上来,“他们人太多,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你没有看错,他们的确是武安侯的兵将。”
“我的本名是谢征,字九衡,京城人士,封侯武安。”
长玉怔怔望着眼前人,不敢相信所听见的。
“你再说一次。”
“我的本名叫谢征......”
武安侯被狠狠掴了一巴掌。
“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他们说你被强制征兵,我害怕你受伤,怕你死了,其实你就只是回去军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你对我不是真心,你要一走了之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给我念想?”
“对不起。当初我被敌人追杀,暴露身份只会引来祸端害了你们。我要离开,是因为我有必需要做的事,我跟你说过,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一定会回去找你。”
“所以你现在回来救我,是我连累你了...... 多谢武安侯的救命之恩,反正当初我们也只是一个契约,和离书我早已经给了你,我们算是两清了。”
长玉用力推开谢征,大步走,谢征一把拉住她,却一个踉跄差点跌倒。长玉回头看见谢征另一只手捂着腹部,暗红色的血从指缝间隐隐渗出。
“你受伤了?”
长玉抬头望着谢征,才发现他脸色苍白,眉头紧皱,额头上尽是冷汗,就像那个时候他受了重伤躺在床上时的样子,她顿时心中一软。
她突然想起刚才听见那些士兵说,侯爷受伤了,刚才在马背上她好像还打了他一拳......
“你听我说,”谢征不知道长玉此刻心中的百感交集,还努力地想解释,“我多么希望你能够留在我身边,可是我每天过的是刀山火海的日子,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我不希望你跟着我四处飘泊,更害怕你会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你觉得我保护不了自己?”长玉不忿地打断他的话。
“不是,我......”
谢征一急,身子晃了晃,虚弱地倒下,长玉急忙上前扶住他。
谢征紧握着长玉的手,“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的女人,谁都别想伤害你。”
“不要再说了,你先回去疗伤吧。”
“跟我一起回去。”
谢征迫切地盯着长玉,紧抓住她不放手,似请求也像是要求,长玉只得扶着谢征回去小茅屋。
几个将士远远见到两人即赶紧迎上来,七嘴八舌喊着侯爷,让原本还将信将疑的长玉不得不接受事实,言正就是谢征。
谢征头晕目眩,颓然倒在床上,腹部伤口的血渍已经浸湿衣裳。
此次血衣骑紧急被召集,没有军医随行,只备有一些伤药。长玉接过绷带和药粉,手法熟练地给谢征清洗伤口重新包扎。这些动作她以前已经帮言正做过很多次了。
“侯爷怎么伤得这么重?”谢五问谢九。
“是我打的。”长玉面无表情,手上包扎的动作没有慢下来。
谢五一怔,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不是,是随元青。”谢九赶紧解释,“他跟侯爷单挑,却只会使阴招,还胡说八道侮辱了、提、提起樊娘子,气得侯爷乱了心神才会一时不慎被打伤。”
“够了,”谢征稍微清醒了些,听见他们的议论,“出去。”
所有人赶紧转身离开。长玉帮谢征整理好衣服,也起身想走,却被谢征一把拉住。
“你不是要我们出去吗?”
“除了你。”
谢征要长玉坐到他身边。
“你在我心目中有不一样的地位,比任何人都重要。”
“可是,武安侯爷可以跟一个杀猪女在一起吗?你会被人耻笑的。”
“你以为我会在意那些闲言闲语?你如果还介意,我去请陛下赐婚,看谁还敢乱说话。”
见长玉沉默不语,谢征急得想起身,却被长玉按了下去。
“那天,是我冲动了,我向你道歉。”
长玉低下头不语,但神情明显和缓了许多。
“我之前本想好好跟你分手,待事情解决后再回去找你,可是那天随元青已经看出来我对你的感情不一样,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然后你又显得冷漠、不在乎,我才一时气急......”
“我几时冷漠不在乎了?”长玉紧张地打断。
“你明明跟我说你喜欢的是柔弱书生型。”
“那还不是因为你叫我嫁人!”
“那你就不能说要嫁给我吗?”
两人同时一顿,都无言以对了。
谢征一时喘不过气,咳嗽几声,长玉急忙轻拍拍他的心口安抚他。
“随元青带土匪去林安镇,还执意要找你,很可能是因为我。”
“我不怕。”
“我知道。如今已不再需要隐瞒什么,我反而少了一些顾忌,只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可掉以轻心。只要我谢征不死,就不会让你有事。”
“糟了!”长玉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竟然帮武安侯立了牌子祭拜,你还有一起跪拜......呸呸呸!”
谢征失笑,“没事,反正迟早用得着。”
长玉急忙捂住谢征的嘴,“不许乱说话!你一定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为了你,我一定不会死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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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长玉还是跟谢征告别。虽然谢征及时赶走了土匪,可是林安现在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善后,最重要的是,她要回去找妹妹长宁。
“最近战事随时一触即发,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会尽快回去见你。”纵有万般不舍,谢征知道他也只能暂时放手。
“我等你。”
“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谁说的,我还没答应呢。”
谢征将长玉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说出长玉受伤昏迷时,他亲自帮她刮痧。长玉脸一红,一拳打在谢征胸口。
谢征吃痛地摸摸胸口,“力气这么大,看来是真好了。”
“你还说!”
长玉羞涩地还想打他,谢征一把抓住长玉的手,跟着递上一条发带,如果不是这发带,谢征也许没这么容易找到长玉。
谢征将蓝色发带重新帮长玉系上,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很快,他们会再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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