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间（21）

衣香鬢影，一向低調的方家今天特別熱鬧。剛踏入久違的大廳，唐立川即感覺手臂一緊，轉頭一看，身邊的向子瑩正緊緊地牽著自己的右手。

“放輕松點，我們只是來賀壽。”唐立川在子瑩的耳邊低聲說。

唐立川其實自己也有些搞不清，為什麼會要帶向子瑩來。可能是不想讓查案的目的過於明顯，也可能是他真的想確認跟向子瑩的關系。

正在忙著招呼客人的方鴻一看見唐立川即大步走過來。

“方叔叔，生日快樂！”

“謝謝！可惜你妹妹今天不能來。”方鴻望望唐立川身邊有些羞澀的向子瑩，“這位是，你的女朋友？”

唐立川只是笑笑並沒有否認。

“不錯……”方鴻打量一下向子瑩，滿意地點點頭微笑。

寒暄幾句之後方鴻就轉身離開了。唐立川環顧四周，幾乎沒有認識的人，暗自慶幸帶向子瑩來的決定是正確的，不然一個人真的會尷尬又無聊。

“我們現在怎麼辦？”向子瑩壓低聲量問，她一直沒有忘記他們來這里的目的。

“先去看看有什麼好吃的。”

唐立川若無其事地拉著向子瑩去自助餐桌前，還興致勃勃地挑了個小蛋糕給她。

“你看，還有麻辣小龍蝦呢！”

“不行！”向子瑩急忙拉住唐立川那已經伸出去的手，“你感冒了，不要再吃這些刺激性的食物。”

“我……”唐立川原本想說只是小感冒不用這麼緊張，卻不爭氣地跟著咳嗽了幾聲，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小龍蝦被拿走。

方鴻辦的生日會一點也不傳統老派，除了自助餐形式，還有特設的舞池，就像一般年輕人的派對一樣。

向子瑩隨著唐立川在豪華的屋子里東轉西轉，聽唐立川介紹擺設架上的古董，還有他以前來這屋子里的一些事情，突然發覺他對這里、對方鴻的感情之深，也許是唐立川自己都想象不到的。

望著唐立川的侃侃而談，向子瑩知道他正努力掩飾著心中的矛盾和緊張。她暗自下決心，一定要協助唐立川好好查辦這個案子。

趁著向子瑩去洗手間的空檔，唐立川偷偷吃了一只小龍蝦，再拿一杯香檳準備細細品嘗的時候，無意中看見方鴻、黎雅曼、張浩揚，還有一個男人，前後上了二樓。

唐立川把方鴻相關的資料在腦海里閃過一遍，懷疑那個男人就是張偉。唐立川想了想，決定跟上去看看。

小心翼翼地隔著一段距離尾隨著，唐立川看見他們走進書房。房門相當厚實，基本上聽不見房里的動靜。

唐立川想起隔壁偏廳的小露台跟書房的露台很靠近，此時人們都聚集在樓下，二樓這里相對的清靜無人，加上外面天色已暗，應該不容易被察覺，於是輕手輕腳地走去偏廳，再跨過去書房的露台。行動比想像中順利，只是外面風大，唐立川不禁拉緊外套抖索了一下。

唐立川微微探頭透過玻璃窗窺探，見張偉跪在方鴻面前苦苦哀求，他求方鴻念在他為方鴻賣命多年，放他一條生路讓他安享晚年。

張偉見方鴻一直保持沉默，似乎也不想幫他，便把心一橫口氣一轉，威脅方鴻會去當污點證人。

原來當年張偉拐走筱敏的弟弟以後，就是交給方鴻轉賣出去。方鴻也曾經是人販子，後來接觸了毒品生意，販毒的盈利更多，他才不再做拐賣兒童的交易。

張偉跟著方鴻在邊境打通了跟緬甸那邊的關系，不管怎麼說他也算是個開國功臣，只是最近張偉的禍越闖越大還不懂得收斂，才會引來殺身之禍。

“你竟敢威脅鴻哥？”

黎雅曼皺著眉頭，盯著張偉的那雙眼睛已經隱藏不了殺意。

“是你逼我的！鴻哥，”張偉想走靠近方鴻，馬上被張浩揚伸手攔住。

“只要你放我一條生路，給我一千萬養老金，我保證這輩子都不會出賣你。”

黎雅曼不耐煩地向張浩揚使個眼色，張浩揚即伸手從背後一個重擊，張偉頓時身子一軟暈倒在地上。

“鴻哥，對不起，本來在你的生日會不應該發生這樣的事，只是這個人太煩了，留下他只會後患無窮。”

“我知道。”

方鴻輕嘆一口氣，不知道是為了張偉還是為了生日會被搞砸，然後轉身走出書房。

“清理乾淨，別留下手尾。”

黎雅曼從手提袋里拿出一支針筒遞給張浩揚之後，即尾隨著方鴻離開。

唐立川正打算按照來時路回去隔壁露台的時候，卻突然聽見張浩揚的聲音。

“你現在走很容易會碰上他們。”

唐立川一楞。原來張浩揚早已經發現了一直躲在露台的他。既然已經被發現，唐立川便坦然走進書房。

“既然來了，幫忙檢查一下電腦吧。”

張浩揚邊說邊給已經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張偉打針。

“那是什麼？”

“海洛因。”

唐立川看看張浩揚手中的針筒，那樣的劑量絕對可以導致一個人死亡。

“你在殺人。”

“不然，你可以救他嗎？”張浩揚沒有擡頭，依舊面無表情、冷靜地做著他必需做的事情。

“不要婆媽，快看看電腦里有沒有一些有用的東西。”

唐立川趕緊打開書桌上的電腦。

“有一個文件夾需要密碼開啟，”唐立川的手指快速地在鍵盤上打著，嘗試破解密碼。

“要是能把這些文件都抄走就好了…… 可能可以試看雲端……”

張浩揚從口袋里找出一根記憶棒拋給唐立川。唐立川有些驚訝地望著張浩揚。

“你是有備而來的。”

“我隨時都在備戰狀態。”

張浩揚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傳給凱文，然後有些吃力地扶起張偉，把他塞進櫥櫃里鎖好，打算等生日會結束後再把屍體運出去，是的，到時候他應該死了。

唐立川把電腦里可以抄的資料都抄進記憶棒里，然後把記憶棒還給張浩揚，張浩揚卻沒有收下。

“你交給凱文。”

唐立川隨即明白。讓他從這屋子里帶出去比較安全，況且張浩揚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見到凱文。

張浩揚先稍微打開書房的門向外探了探，見四周沒人才揮揮手叫唐立川趕緊離開。

張浩揚把書房的門關好，低聲囑咐唐立川分開走，可是唐立川突然握拳揮向張浩揚，張浩揚及時閃過，跟著一個擒拿扣住唐立川的右臂，正想罵他要幹什麼的時候，唐立川低聲說，“抓住我！”

張浩揚一怔，跟著看見方鴻和黎雅曼出現在走廊，他們不知道為何又倒回來了。

張浩揚瞬間明白過來，唐立川選擇暴露自己，不這麼做的話，只會連張浩揚也一起暴露。

“發生了什麼事？”方鴻望著這兩個青年，雖然他已經大概猜到是怎麼一回事。

“我在書房的露台找到他。”

這時候又傳來噔噔噔高跟鞋的聲音，眾人都回頭張望，唐立川看見向子瑩走著過來，在心中暗叫不好。

“對不起，我從洗手間出來以後一直找不到你，我以為……”

“沒事，你下去等我。”

唐立川急忙想支開向子瑩，可是方鴻卻開口，“那你也一起來吧。”

冷冷的一句話，卻讓唐立川毛骨悚然。向子瑩已經看出來唐立川出事了，但依然毫不猶豫地站到唐立川身邊，義無反顧跟著他走。

在黎雅曼的監視下，唐立川和向子瑩隨著方鴻走向另一間客房。張浩揚原本想跟著過去，但被黎雅曼拒絕了，她要他留下來處理張偉的屍體。

四人走進一間客房後，黎雅曼隨即把房門鎖上。

“你知道些什麼？”方鴻望著唐立川，依舊雲淡風輕地冷靜。

“拐賣兒童、殺人、販毒，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嗎？”

“你有證據？”

“警方遲早會找到的。”

“川兒，你知道我一向不愛熱鬧，這一次搞個這麼盛大的生日會，是因為我真的打算退休了。”

“可是你所做過的事情並不會因為你退休而消失無蹤。”

“看來你是不打算放過我？”

“難道你沒有想過會有今天這樣的結局嗎？”

“有。我只是沒有想過要告發我的人會是你。”

“所以你也打算要滅口嗎？”

唐立川看見黎雅曼已經從手提包里拿出手槍，不禁緊緊握住身邊向子瑩的手。

方鴻望著唐立川良久，看得出他在猶豫。

“讓他們進去里面。”

方鴻隨手指了指在角落的一個衣櫃。

“鴻哥！”

黎雅曼原本還想勸阻，可是她也知道方鴻跟唐立川之間的交情並不簡單，方鴻下不了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黎雅曼不情不願地打開衣櫥，按下一個開關，櫥里一道門應聲打開。原來衣櫥後面是個暗室。黎雅曼把唐立川和向子瑩兩人推進去以後跟著把暗室的門關上。

暗室不大，里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盞小燈，目測只可以容納大約五個人。唐立川推推門，發現這門只能從外面打開。

“對不起，結果還是連累了你。”

這是唐立川第一次跟向子瑩說對不起，因為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彼此的性命。

—— 待續